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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妻儿散……] 骗保假死妻儿溺亡

发布时间:2018-12-07 04:54:46 影响了:

  甬温线动车追尾事故现场档案      “连同7个月的胎儿,我一夜间失去了5个亲人,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你愧心吗?”面对杨峰的质问,这名铁道部官员连连表示,“我也很难过,我给你鞠躬!”杨峰阻止了他,“不要说难过,不要说鞠躬,如果你能把我妻子的命还给我,把我孩子的命还给我,把我亲人的命还给我,我给你跪到上海都愿意!你能做到吗?如果鞠躬能解决问题,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鞠躬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7?23,妻儿散……”,这是“7?23”甬温线特别重大铁路交通事故遇难者项余岸的挚友在写给他的悼词中的一句哭诉。在这起事故中,项余岸、施李虹这对年轻的80后夫妇双双遇难,留下了一个两岁半的女儿项炜伊,这个事故中最后的幸存者至今仍躺在医院。
  是谁夺走了他们的幸福?截至7月26日中午记者发稿前,这起事故已经造成39人死亡192人受伤,无数个曾经幸福的家庭就像他们一样阴阳相隔,“妻儿散”。
  《新民周刊》记者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这起本不该发生的事故或许确有天灾的引子,但绝对有人祸的根源。
  事故的原因有待进一步调查,人们固然需要理性看待这起事故,理性看待中国铁路大提速前进的方向,不能因为这起事故就否定一切。然而在生命面前,再合理的理由也是苍白的,再严厉的追责也是无力的。
  
  雷电原因,两车曾停靠永嘉站多时
  
  7月23日16点36分,由杭州发往福州的D3115次动车准点发车,这是一辆CRH2型动车,每节车厢定员近百人。D3115次动车编组16节,温州瑞安人项余岸与妻子施李虹、女儿项炜伊就坐在位于尾部的第16号车厢。32岁的项炜伊原是温州任岩松中学的语文老师,因为组建了全国大型语文网站“语文轩”在温州颇有一定名气,不久前刚调任至温州瓯海区教育局。施李虹也是一名教师,供职于温州科技职业学院。
  对于这次返乡之行,两岁半的项炜伊最为激动,因为早在几天前,她就想家了。此前一周,也就是7月15日下午,这一家子从温州坐动车前往杭州的外婆家玩,那是伊伊第一次坐动车远行,当晚6点30分,项余岸特意在微博上发了一张伊伊在动车上的照片以作纪念,伊伊很兴奋,以至于晚上9点多,原本应该睡觉的她还一直动个不停,这让项余岸大感吃不消,在微博上充满爱意地“埋怨”“我都想睡死了”。
  尽管在外婆家玩得很开心,离家多日的伊伊还是想家了,施李虹也在微博上感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仅小宝贝叨念回家,我也期待周末快来”。
  D3115如果准点应该在当晚19点57分抵达温州南站。车行至绍兴站时,53岁的陈道弟与妻子温爱萍、大女儿陈熙、小女儿陈碧以及陈熙3岁的儿子周陈辰登上了列车。28岁的陈碧怀有7个月的身孕,此行是从在绍兴的夫家跟随父母回温州娘家待产。这一行5人所持的车票正是项余岸所在的第16号车厢。谁也没有想到,一大家子却自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D3115在行驶至永嘉站前并无异象,只是从温岭站开出后就遭遇雷阵雨天气,通行条件很差,不得不减速行驶。谁也不知道在车上的项炜伊因为什么发了脾气,以至于在19点17分,妈妈施李虹用iPhone手机在微博上发了一条“人小脾气大,小宝贝,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懂事啊。”
  19点52分左右,D3115停靠永嘉车站,原本停靠一分钟,过了时间却迟迟不见启动,列车员解释,因为天气原因需要停靠等候。位于10号车厢的乘客鲍永远通过窗户看到了远处的霹雳,他感叹尽管他这个瑞安人对雷电习以为常,但这样的霹雳却让他看着还是觉得有些吓人。
  D3115停靠永嘉站,由北京开往福州的D301次列车也进站了,这是一辆CRH1型动车,今年7月1日铁路调图后开通,在京沪段走京沪高铁线,每天7点50分从北京南站始发,晚21点26分抵达福州。D301次列车定员630人,也是16节编组,最高营运时速250公里,不过与D3115不同的是,D301列车的2至5号车厢、11至15号车厢是由卧铺改为座位。每间卧铺两张上下床,下面坐人,上面放行李。
  D301正常情况下应该先于D3115次21分钟抵达终点福州,但此次却一路晚点,以至到了永嘉晚点20多分钟,而且,它中途原本并无停靠永嘉的计划,但这天晚上也由于同样的天气原因靠站了,两列动车并排停在站内。坐在D3115内的鲍永远等人还曾感叹:对面的动车有卧铺唉!
  由于停靠时间过长,鲍永远身边的不少乘客开始抱怨,有人喊道:“我还要赶9点半温州的飞机呢!”列车长有些无奈,表示正在向上级汇报,马上有结果。大概在8点15分列车开始广播:各位乘客,由于天气原因,前面雷电很大,动车不能正常运行,我们正在接受上级的调度,希望大家谅解。
  D3115在8点16分先行开出永嘉站,按照一些乘客的回忆,D3115开出8分钟左右,D301也再次踏上了行程。正常情况下,从永嘉站到温州南站只需要七八分钟车程,D3115次列车开出永嘉站不久,乘务员就开始广播提醒旅客温州南站马上就要到了,并对列车晚点致歉。但是8点22分许,又在路上慢慢停了下来。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D301车速却越来越快,两列动车的距离越来越短。
  D3115与D301都是采用的我国自主研发的CTCS-2列车控制设备,这是一种基于时速200公里的动车信号控制系统。铁道部门此前多次表示了对动车、高铁安全性能尤其是防撞能力的笃信。令人觉得诡异的是,D3115次列车却仿佛突然进入盲区,异常情况无论是紧随其后的D301还是调度中心,居然都没能及时发现。
  D301内,20岁的中国传媒大学动画学院大一学生朱平看到列车逐渐驶入温州市区即将靠站,显然很兴奋,她给室友发了一条短信:“我终于到家了!好开心!”以往这个温州女孩为了省钱都是坐28小时的普快列车从北京回家,但这次由于70多岁的父亲生病,她于4天前去买了一张动车票,期望早点回到父亲身边。
  第一次坐动车的朱平在列车上对远在北京的同学“炫耀”“上了动车连笔记本的速度都快了,开机只用了38秒”。
  在这列动车的第3号车厢,还有一位朱平此前并不相识的校友,同为20岁的中国传媒大学信息工程学院大二学生陆海天。这也是一个家境清贫的学子,原本购买的是普快卧铺,却因为要急着赶到温州某电视台实习,临时换成了动车D301。
  陆海天也是第一次乘坐动车,他同样通过网络告诉同学们:“这个二等座是软卧改的,好玩儿。”
  两个对动车充满无限新奇与好感的年轻人不知,死亡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追尾前曾遭雷击,后车有刹车
  
  温州市鹿城区黄龙街道下岙村,65岁的夏吴英被突然而至的阵阵惊雷吓坏了,她说至少20多年没有遇到这么大的雷电,霹雳一声响,全村就断电了。下岙村在山脚,动车高架桥从村的中央穿过而后通过山腰的隧道到达山的另一头,尽管在村里的制高点铁道部门安置了一个避雷针,但这天却似乎毫无作用,山上仍然惊雷滚滚。
  夏吴英吼着要老伴赶紧从二楼下来,因为铁路距离民宅太近,几乎可以说是擦肩而过,每有火车经过,夏吴英都感觉自家房屋像遭遇地震一般颤抖。村里好多人家的房子都出现了裂缝,房屋一致向铁轨方向下沉,以至于门框变形无法关上。夏吴英嚷嚷:赶紧下来,这雷就在头顶,万一打到屋顶,塌了要死人的。
  于此同时,由于停电闷热,25岁的江西人戴海珍与妻子坐在打工的工厂内乘凉,他看到一百米外铁路高架桥上一列动车在一声惊雷后突然停止不动了。“雷好大,把铁轨上的电线打得跳了起来,吓死人!”停在高架桥上的正是从永嘉站开出的D3115次列车,此处距离温州站不过6公里,车内不少乘客开始起身拿行李往车门处走。此前8点27分,网友Sm m _苗看到D3115后在微博中说:狂风暴雨后的动车这是怎么了??爬得比蜗牛还慢…可别出啥事儿啊…
  D3115停在双岙路段时,反方向开来的D3212次动车也因为遭遇雷击停靠在附近,乘客柳纪威回忆起当时的经历惊魂未定。柳纪威是浙江农业大学的一名学生,当时从温州鳌江车站上车准备去杭州实习,但列车19点16分出发后不久,暴雨雷电就突然而至,行至双岙路段附近时,到处都是雷电,“列车就像在舞台的中央,无数照相机朝着我们咔嚓咔嚓拍照。”
  柳纪威说,正当他们担心车子会不会受到影响时,一个巨雷击中了他所在的第16号车厢,窗外火花四溅,所有人都吓坏了。戴海珍与他的一些工友们也目睹了这一幕,不过他们反映由于天黑,看不清两列车厢内的具体情况。
  D3212短暂停留避雷后,又继续向前行驶,逐渐消失在黑夜中。D3115的身后,D301穿破黑暗,高速驶来。D301的列车长沈冰倩8点31分突然感觉到行驶中的列车紧急制动,车剧烈震动,车内全部停电。她赶紧用电台与司机潘一恒联系,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巡视到第5车厢时,却发现第4车厢已经垂直横挂在高架桥与20多米下的地面之间,前面的三节车厢都已经坠落下去。
  谁也不知道38岁的潘一恒是何时发现前方突然停着一列动车的,又作出了怎样的反应,列车闸把穿透他的胸口,他的生命戛然而止。沈冰倩推断,如果不是潘一恒拉紧急制动阀,后果不堪设想。
  戴海珍回忆,他正在琢磨D3115次列车“这么先进的动车怎么在雷击时不堪一击”时,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眼看着后面一列动车撞了上来,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D3115推向涵洞方向,而后又回退,以至于戴海珍一度误以为两列动车是相向而撞。
  “难道真的地震了?!”在屋内的夏吴英吓坏了,拔腿就跑。下岙村的很多村民此时听到巨响都跑到了屋外张望。“不好了,动车撞一起了!”戴海珍边喊边往出事点跑,越来越多的村民紧随其后,很多人来不及换鞋,穿着拖鞋就冲了过来,以至于拖鞋跑丢,来不及捡,光着脚就去救人。
  D3115内,追尾事故发生的一瞬,16号车厢的陈道弟正起身给人让座,他刚到走道,身后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冲到车厢前部。车厢内一片漆黑,陈道弟腰部剧痛,他呼叫女儿陈熙、陈碧以及外孙周陈辰的名字,却无人无应。
  黑暗中,第16号车厢很快死寂一片,与前后其他车厢的哭喊声截然不同。
  
  D301司机当场遇难,
  D3115司机吓傻
  
  D3115第10号车厢,乘客鲍永远当时正从对面行李架上取包,开始收拾行李,他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另一个站在过道的朋友问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平衡。他站到朋友身边体验,“是啊,好像低点!”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鲍永远坐到地上,车厢里有人尖叫,他怀疑列车是不是撞到了铁轨上的石头,未及反应,又是一声巨响,列车好像退了回来。他察觉到异常,因为车厢里到处都是女人的尖叫哭喊,很是恐慌,他不敢起身,索性坐在地上。
  车厢一片漆黑,不到两分钟,女列车长走了过来,让大家冷静,列车出了意外。鲍永远记得列车长有些想哭的样子。有人指着10号车厢与监控室连接的地方叫嚷:列车坏了,钢板变形突出来了。
  鲍永远拿起窗边的铁锤敲玻璃,无奈敲了几分钟玻璃纹丝不动,他用手机上QQ,在群里说列车出轨了。无人相信,有网友回他:群主出轨了吧!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儿子打来电话,他又说动车出轨了,结果儿子反问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三岁孩子,动车怎么可能出事呢!
  动车确实出事了,江西小伙戴海珍穿着拖鞋跑到出事点才看清,“我的妈呀!三节车厢掉在地上,还有一节挂在半空。”追尾时剧烈的撞击,令D3115的第13至16车厢脱轨,D301的第1至第5车厢脱轨,戴海珍看到的四节车厢就是D301的。一头倒插在地上的第四车厢就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戴海珍冲上去就救人,此时赶到的村民不过5人。
  由于高架桥下是一个荷花池,暴雨后更加泥泞,再加上坠落后的车厢严重扭曲变形,救人异常艰难。戴海珍听到车内有人哭喊救命,有人呻吟,“来不及看到底有多惨,满脑子都是救人!”
  他捡起石头砸窗户,砸不开,后来找到缺损口,探进去,从里面往外拉人,一共救了几个,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腿脚因救人时受伤至今未愈。
  以为发生了地震的夏吴英老人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的儿子吴家汤(音)是第二批赶到现场救人的村民。吴家汤宁愿没有见过当晚的惨状,他拒绝回忆,夏吴英告诉记者,他看到有遗体头都没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救援,很快消防、武警、急救等专业救援队伍也从温州市各个角落赶至现场。
  海峡之声记者刘洪涛事发时正在D301第4车厢,事发时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到车厢猛烈震动,震醒后发现漆黑一片,门窗倒置。幸运的是,由于颠覆的D301前四节车厢中有三节是卧铺,小单间相隔,因此追尾的一瞬间,尽管冲击力很大,但却避免了人员甩出造成更大的伤亡。
  刘洪涛借助手机光线爬出车窗,这才发现列车相撞,他也回忆,当时很多人拿着锤子敲门窗,伴有哭喊声、呼救声。“撞车现场惨不忍睹,侧翻到桥下的车厢粉碎性破坏。”刘洪涛看到有些伤员已经不能动弹,一名40多岁的女伤员躺在地上呼吸微弱,旁边的旅客给她按压胸腔,随后被救护人员送上救护车。
  高架桥上,D3115第16号车厢严重变形,车尾几乎与车厢积压成一团,自救也在展开。旅客曹卫东借助手机灯光看到行李架脱落砸在椅背上,有人被压在下面叫唤,他想搬,太沉,搬不动。曹卫东发现行李架与玻璃间有一个空隙,玻璃早已粉碎,他爬了出去,随后将老婆拽了出来,他记得包括他们两人在内,这节车厢第一时间只有5名乘客从窗户爬了出去。
  鞋子不知道哪去了,曹卫东看到远处有一个铁路巡道员的小屋,里面亮着灯,拉着老婆光着脚就沿着铁轨往那里跑。他让巡道员马上报警,而后将妻子安顿下来,又小跑折回现场,要砸玻璃救人,没有工具,他就在铁轨边上捡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火车零件把玻璃砸开,然后让一个小伙子爬进去,小伙子手上脚上到处都插着碎玻璃屑,却毅然坚持往里爬,好容易进去了,但是没有灯光看不清,只好用手机到处照,照到一个女的正在哭,试了半天拉不出来。
  D3115第10车厢,女乘务员在哭泣,鲍永远看到司机边跑边接电话,泣不成声。鲍永远走到15车厢胆怯了,因为凌乱的电线垂挂着,不知是否会电死人。他见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乘客躺着没有动静,他无助地对着严重变形的15号车厢哭喊:里面有人,快下来!
  他终于看到是火车追尾了,16号车厢什么声音也没有。司机无力地坐在铁轨旁发抖:怎么办?怎么办?
  消防员已经迎面来了,鲍永远掏出一支烟点燃,塞进司机嘴里,扭头走了。
  
  无论你在哪里,都要找到你
  
  温州全市22个中队、560名消防官兵赶赴救援,温州市急救中心的20多辆救护车全部投入使用,包括各县市医院,投入事故救援的救护车达到50多辆,这天晚上9点至12点是救援的高峰期,平均不到一分钟就有一辆救护车从现场拉回伤员送到康宁医院、附一医、附二医等医院,附近的丽水、台州等地救援队伍连夜驰援。
  在事故现场,看到缺少担架,一些村民就爬上广告杆,将广告牌摘下作担架,由于伤员过多,且多是颅内伤或脏器破裂,温州市血库告急。这一消息经微博转发后,温州市血液中心门口短时间汇集了数千名前来献血的市民,灾难给了这个此前因炒房等行为备受争议的城市重塑城市形象的机会,血液中心门口停泊着诸多宝马、奔驰与保时捷,“温州人的眼里不只有钱,还有情!”
  五十二中的学生周明哲与诸晓庄在晚上9点左右赶到血液中心,因为献血市民太多,两个人排了8个半小时的队才在凌晨献上了血。
  D301与D3115相撞后,项炜伊在杭州的外婆并不知情,老人因为迟迟等不到女儿女婿到家的平安电话忐忑不安,最终拿起电话打给亲家。项炜伊的爷爷打开电视这才知道出了事故,项家发动了一百多名亲友在温州市各个接受伤员的医院甚至殡仪馆寻找,绝望中项炜伊的叔叔项余遇通过微博发出了求助。
  24日凌晨3时许,记者在微博收到了一条求助信息,内容为“接到居民求助电话【寻人】:寻项余岸一家三口,温州人,在杭州开往温州的列车上,至今联系不上,如有消息联系何先生,1356659××××。”通过何先生发出微博求助的正是项余岸的弟弟项余遇。
  D301乘客朱平与陆海天远在北京的同学也通过微博发出了寻人启事,事故发生后,朱平的母亲正在家里烧菜等女儿,突然接到了女儿的电话,接通却没有任何声响。
  躺在D3115第16号车厢内的陈道弟自己爬出车厢,而后很快被赶到的救援人员送往医院,在高速公路上,他的女婿、陈碧的丈夫杨峰在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地开车从绍兴赶往温州。因为匆忙,杨峰甚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掉。4个多小时后,杨峰与堂弟赶到事故现场。他们冒着大雨踩过稻田,拨开人群现在地面上的车厢寻找亲人,没有收获。
  “我的亲人在上面,我一定要上铁路高架桥!”杨峰过了一条河,爬了一座山,花了一个多小时爬上铁路高架桥。此时现场已经封锁,他们突破阻碍来到D3115的第16号车厢。
  杨峰用力砸破好几块车窗玻璃,喊着7月身孕妻子陈碧的名字,妻子手腕上的表、手指上的结婚钻戒都是他寻找的标志物,然而一直到24日中午,他还是没有找到一名亲人。
  24日凌晨4点,央视报道现场经过生命探测仪探测已无生命迹象,现场救援已于凌晨2点基本结束。
  杨峰在凌晨3点问救援人员为何不继续施救,得到了上述答复,他也看到了生命探测仪确实就在现场。
  但他不满也不甘心,发动两百多名亲友帮助他到温州各个医院以及殡仪馆继续寻找。
  
  中国传媒大学两名大学生遇难
  
  追尾事故发生时,原先因为遭遇雷击与D3115并排停在下岙村附近,后又启动缓缓开走的D3212次列车也并未开远。这列动车因为天线被雷击中造成供电中断,后以主电源继续缓慢前行,大概半小时后,主电源用尽停驶,列车随即启动应急电源,但关闭了空调,只保留车厢照明。
  9点多,一些乘客从网上了解到半小时前发生了动车追尾事故,乘客柳纪威说回想起此前在下岙村遭遇的雷击,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在乘务员的安抚下,乘客们逐渐冷静下来,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后方追尾事故,但两个小时后,应急电源也用尽了,车厢一片漆黑,乘客们再次激动起来,直至晚上11点,列车员同意乘客下车。
  于是乘客们沿着铁轨往温州方向走,直到有警察来迎接,柳纪威回忆,他们走了三四公里到了事故现场,看到很多伤员,消防队员、武警、警察正在施救。
  事发时D301载客558人,D3115为1072人,伤情不是很严重的旅客会同后来赶到的D3212的部分乘客一起沿着铁轨穿过隧道走下山,来到附近的乘客安置点――温州市第二十三中。
  24日上午,除了伤亡人员,三列动车其余旅客都已被相关部门紧急调集的车子疏散至各地。二十三中变为事故伤亡家属的接待处。在这里记者遇到了项余岸的弟弟项余遇等人,在已公布的上网名单中,他们没有找到项余岸一家三口的名字。
  因为此后不久,官方媒体又宣布现场无生命迹象,绝望的项家人转而去殡仪馆等候认尸。杨峰也去了殡仪馆,但是他仍然没有找到五名亲人中的任何一人,而在这里,传媒大学学生陆海天、朱平的遗体已经被亲友或同学认出。殡仪馆内一阵悲恸的哭泣声。
  杨峰返回了事故现场,他又冲破重重封锁爬上了铁路高架桥。桥上,数百名铁路工人正在抢修铁路,桥下,由于池塘过于泥泞不便大型设备进驻,几部挖掘机开始挖掘深坑,将坠落的车厢移位,铺路。为了给两台300吨的巨大吊机铺设一个可以承重的地基,挖掘机将坠落的部分车厢碎片填埋进去,不过这个做法一度引发外界的质疑,误以为是就地掩埋车厢,毁灭证据。
  下午3点左右,高架桥上只剩下三节损毁车厢,其中两节属于D301,一节属于D3115。工程人员开始操纵300吨的吊机吊臂,吊走了D301的两节车厢。因为此前已经宣布经探测无生命迹象,救援重点转为抢修铁路,铁道部也表示力争当晚6点具备通车条件。
  高架桥上只剩下D3115损毁最为严重的第16节车厢,杨峰对于施救重点转为抢修铁路很不满意,但却无力抗争。
  他徒手挖着这节车厢的残骸,但仍然没有找到他的亲人。直至下午5点,救援人员撬开车厢严重扭曲的部分,一群遇难者的遗体才露了出来。
  
  最后的幸存者
  
  在一个夹缝中,救援人员意外发现一个女童的手指动弹了一下,这就是2岁半的项炜伊,她浑身是血,左腿伤势看上去较为严重,肿得很高。在事故发生21小时,熬过酷暑、饥渴、疼痛与害怕后,小伊伊的神志居然还很清晰,她回答了救援人员简短的几个问话,甚至在被抱起的时候还尿了救援人员一身。
  项炜伊很快被蒙上眼睛,用担架抬至高架桥下等候的救护车内,穿过人群时,她的小脚丫微微颤动,让无数群众心痛,高呼:孩子,加油!
  在简单的现场处置后,急救车呼啸着载着项炜伊赶往解放军118医院抢救。这个消息很快传至在殡仪馆等着认尸的项家人,令小伊伊的亲人们悲喜交加,飞奔医院。
  此时,杨峰仍然坚守在第16号车厢旁,他看到又相继挖出了几具尸体,其中两具正是陈熙与她3岁的幼子。“尸体很完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杨峰愤怒了,“为什么在凌晨2点宣布没有生命迹象了?为什么停止救援?”
  他情绪很激动,他认为事故发生21小时后还能从废墟中救出一个小女孩,此前没有生命迹象的判断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如果,他们不放弃,继续施救,说不定,陈熙母女还能救活。如果能给我家庭留下哪怕一个孩子也是给了我们希望。”
  24日下午5点20分至6点10分,记者在高架桥下除了项炜伊外,一共目睹抬出7具遗体,其中就有陈熙母女。不过,也有施救人员告诉记者实际是8具遗体。
  下午6点左右,救援人员逐渐从高架桥上撤离,杨峰随后也走了下来,他仍然没有见到岳母以及怀有身孕的妻子陈碧。
  而在解放军118医院,5点45分,运送项炜伊的救护车出现了,项炜伊的亲人施晓虹因为过度紧张浑身发抖,当左脚裹着纱布,半边脸被盖住的项炜伊被抬下车时,施晓虹一眼就看出来,“是伊伊,是伊伊的衣服!”一家人冲上去想抱孩子,被医护人员拦住推进抢救室,项家人忍不住抱在一起大哭。
  在被推进抢救室时,小伊伊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而后又嚷着饿,医护人员赶忙给她买来两瓶AD钙奶。经检查,小伊伊颅顶、肺部有挫伤,因为长期挤压,双腿有挤压综合征,而且血钾含量很高。
  随后孩子被送往温州市医学院附属育英儿童医院急救,项家人又跟随至此。这个两岁半的孩子成为此次事故中最后的幸存者,牵挂着众人的心。
  当晚10点,育英儿童医院副院长唐疾飞向家属简单介绍了项炜伊的情况决定立即手术缓解左脚积压伤,以免毒素聚集面临截肢。
  手术一直进行到第二日凌晨1点左右,院方表示手术顺利,孩子腿脚保住,基本无大碍。
  奶奶忍不住再次号啕大哭:“我的儿啊……”当晚项余岸、施李虹夫妇相继被确认遇难。
  
  杨峰的质问
  
  24日傍晚6点18分,项炜伊被从现场救出一小时后,巨大的吊臂开始起吊D3115第16号车厢残骸。而杨峰还未见到妻子陈碧与岳母的遗体。他呆滞地蹲在地上望着逐渐被吊下的车厢。
  就在车厢被吊至地面时,天色骤变,风云大作,顷刻间,暴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一如昨夜。
  杨峰告诉记者,当晚10点多,他亲眼看到52岁的丈母娘的遗体被铲车从这节车厢中挖出。在度过了又一个不眠夜后,25日中午他焦急地继续寻找妻子,得知陈碧的遗体就在殡仪馆。
  陈碧的遗体因为已经毁容,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核实身份登记,杨峰下车后跑到太平间,在等待其他亲友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殡仪馆的椅子上,闭上双眼口中念着:“希望不是她,希望她被好心人救走”。
  3分钟后,他第一个走出太平间,和进去时的表情一样坚韧,但眼圈红红的。当日下午,杨峰又披麻戴孝出现在殡仪馆,与在场的一名铁道部官员展开了激烈的质问,情绪一度失控。
  “这起事故中谁能有我惨,连同7个月的胎儿,我一夜间失去了5个亲人,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追问这名官员,党中央、国务院对这起事故高度重视,要求本地领导干部与铁道部干部一起与遇难者家属协商处理善后,“我家里现在有5个遇难者,你们干部在哪里?”
  “你愧心吗?如果是你的家属,你会怎么办?”面对他的控诉,这名铁道部官员连连表示,“我也很难过,我给你鞠躬!”
  杨峰阻止了他,“不要说难过,不要说鞠躬,如果你能把我妻子的命还给我,把我孩子的命还给我,把我亲人的命还给我,我甚至给你跪到上海我都愿意!你能做到吗?如果鞠躬能解决问题,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鞠躬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他对于24日凌晨宣布没有生命迹象、停止搜救再次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并要求得到作出这个判断的合理解释。“在这个决定后15个小时,还是发现了一个幸存孩子,难道真是奇迹吗?是真的奇迹还是你们的不作为?如果你们的亲人在里面,你们会停止施救吗?”
  他继而提出了第二个质疑――关于善后,“我两三百个亲属吃住怎么解决的?你们住在香格里拉,我们住在医院、殡仪馆的走廊里!”他问这名官员,你们在五星级酒店坐得住吗?
  25日这天早上,甬温线正式恢复通车。“16号车厢是带着尸体用吊车吊下来的,抢修铁路就真的比什么都重要?”他质疑妻子是因为野蛮施工才导致的毁容,并质问这名官员,你敢跟我去看看他们的样子吗?
  这名官员再次表示了歉意,连连后退。
  杨峰说,妻子在他心里永远活着。这天晚上,在温州世纪广场,市民们自发组织悼念这起事故中的遇难者。
   “我可以不要赔偿,但要求将事实全部还原,给我一个说法!”。
  烛光中,杨峰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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